忘记了你信吗

誰もない

[sk]君子之交续 南方(下)

太感动!!结局圆满!!想删了那篇读后感…我好蠢|||

紫薇:

12, 




那一次通话对于二宫来说,有着非同寻常的疗效。随即他们就不再互相留言,而大多数是二宫给大野智打过去,因为自己不一定几点结束工作,而对方的生活相对规律。




无论二宫多晚打过去,大野智都会接起来,并且安慰因为任性而不安的二宫说,“我这边还早啊,不要紧。”




大野智并没有太多话可说,大多数的时间只是静静地听着。偶尔二宫也没什么可说的时候,互相听对方的呼吸也是好的。




只是二宫会忍不住问,“你是不是睡着了?”




“没有啊。”大野智就马上回答他,“我等你说话呢。”




二宫很清楚地知道,他们在玩一个逐渐深陷的游戏。只是一个循环,并且已经成瘾。在通话也不能安抚彼此之后,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继续维持彼此的关系。




二宫甚至想,如果这次他对大野智说,“我们不要再打电话了。”只怕大野智会马上飞回来找自己——可他又不是那么的确信,所以不敢尝试。他怕一旦说出口,大野智就真的会留他一个人消化掉所有。然后他们就再次失去彼此。




他仿佛已经看到马上就要找不到出口的结局,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



 




松本润拿来了很厚的一叠企划书,用彩色的便签标记出了分类,是事务所给二宫的新任务。




“没要你都做,你可以选一两个。”松本润大致跟他一起翻了翻,“这个是个聊天节目,我觉得深夜档还是算了,看你怎么想;午间这个电视台还没有确定,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做什么内容,可以一起试一试;还有一个关于旅游的特辑,可能最多就五期,估计也常规不了。”




他说完,不给二宫任何畏缩的机会,“我争取了很久的。这些企划书也是我一页一页跟他们改的。”




“我好好看就是了。”二宫把那一叠抱到怀里,“你为事务所工作,我也为事务所工作。”




松本润听了,支起胳膊、把刘海撸到了脑门上面,“就那么一句话,你还记着呐。”




二宫看得很认真,“那怎么能忘。”




“真要命。”




松本润说着站起来,去帮二宫把衣服上的沙发收拾起来,听见二宫在背后翻页的声音,又转过身说,“那次我说重了,对不起。”




二宫把眼睛从纸上离开,没听懂一样地看着松本润,“你说什么呢,有什么对不起的。”




松本润在对面重新坐了下来。二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暗淡的松本润,他听见松本润说,“你也知道,事务所青黄不接好几年了。上面让我再跟你一段时间,然后就去带新人。”




二宫的摁着书页的手指松了一下,那叠企划书就哗啦地合在了一起。可是二宫说,“那你也不用这么难过吧。”说着自己还笑了起来,“楼上楼下住着呢,你以为那么简单就能抛弃我啊。”




松本润松了一口气,“所以我说那天我说重了,对不起。”




“没关系。”




“其实,”松本润谨慎地组织者语言,“我一直都有一种错觉,觉得你就像是我的一个作品——对不起。”他指了指二宫手里的企划书,“可能这是一个机会,有多一些尝试。我离开了,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”




“所以你最近对我的态度,才那么反常是吗。”




“是吗。”松本润装傻,“很反常吗?”




二宫笑起来,决定不再去深究松本润的不坦白。“我前两天去冈田那了。”他说。




“哦,”松本润似乎也有所耳闻,“听说他要做剧团。”




“好像挺认真的。”二宫歪了下头,“好厉害啊,不管能不能成功,有点羡慕他。”




“那你呢?”




“我?”二宫又翻开手里的企划书,“我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”




松本润坐过来跟二宫一起看,“有什么想法吗。”




“去旅游吧。”




“嗯……其实跟你的形象有点反差。”




“我这形象怎么了?”二宫不是很在意,“我还给信用卡做代言呢。”




松本润笑,指着那几个备选地,“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?”




二宫抬头认真地看着松本润,“我能说吗?”




“能啊。”




“我想去越南。”




松本润的表情瞬间冷静了下来,二宫还想说什么,松本润比了个手势、打断他,“我在跟你谈工作。”他知道二宫为什么想去——他确定自己没有过分敏感,因为二宫的反应直率的没有任何辩解。




二宫收回目光,低头说,“那我休假了自己去吧。”




松本润听了,眉头拧到了一起。




二宫慢悠悠地说,“那样不耽误工作,你就放心了吧。”




只会更担心了。




松本润妥协了,“你一直都在惦记着他。”




“没有。”二宫下意识地否认,“如果换成现在是你在越南,我也会想去的。”




 




无论松本润是否接受了二宫这样的解释,他都尽量协调好了一切。日程排得很紧,只有两周时间,越南是最后一站。松本润说,“最后我们可以单独回来,如果你想多在那里待一天。”




二宫杵着下巴问,“你是说我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,“跟你——”又指了指松本润,“待一天吗?”




松本润把行程表敲到了二宫的脑袋上,“我才懒得步步跟着你——但我一定要亲自把你带回来。”




二宫低头翻开那份刚刚签好的巨额保险,“之前真没想到我的命这么值钱。”




“你不看看保费多贵。”




“离开这份工作,我大概也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



松本润又敲了一下二宫的脑袋,让他看着自己,“离开这份工作,你可能一文不值。但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工作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、有价值的——当然也要舍弃一些东西。”




二宫牵起嘴角,“你的确有点带新人的感觉了。”




松本润摇摇头,“我真怕你留在越南。”




“怎么会。”




“你上次去了之后,心就没回来。”




二宫放下手里的合同,抬头直直地望着松本润,看着他从文件袋里掏出自己的护照递过来,“签证都办好了。”




 




出发的前一天,二宫去了松冈的酒吧,结果正巧遇到有电视台在店里录节目。二宫居然还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,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



松冈看见他来了,出来陪他,“其实以前就有电视台要来取材了,但我一直都没答应过,觉得,挺——浮夸的。”




自己这个行业被这样评价,二宫不知道该作何反应,“哦。”




“可是认识你之后觉得,好像也不是那么抗拒了——其实大家都是工作而已。”松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揉着鼻子的二宫,“而且你喝醉的样子又那么可爱。”




二宫一下笑喷了出来,“真的啊?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我那个小朋友呢。”




“嗯,他也挺可爱的。”松冈歪头问,“对了,他是做什么的啊?”




“他……”二宫抱起胳膊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,“他在筑地卖鱼的。”




然后听到头顶上松冈哈哈大笑的声音,自己也跟着笑了。




13, 




从松冈那里回来的晚上,二宫很早就准备睡了。从浴室出来,他打电话给大野智,告诉他明天自己要去环游世界了。电话那边有一瞬间的迟疑,好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




“去哪里啊?”大野智还是问。




“环游世界啊,录旅游节目,要去五个地方。”二宫摆弄着湿漉漉的头发,说得好像真的一样,“好像要做挺久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日本,大概也不能再像这样经常联系了。”




“哦。”大野智掩饰着自己的失落,“那注意照顾自己……”




“嗯。”




“不方便的话……就不用联系了,还是工作要紧。”




那边二宫没有说话,大野智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,“那今天早点睡吧,就这样吧。”




“不方便就不用联系了是吗。”二宫重复着大野智的话,“原来是这样啊——我还以为自己有多重要。”




“……你说什么呢。”




“是我自作多情了。”




大野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,他生气二宫故意说这种话来伤感情,可又心疼他远在千里之外,不想跟他拌嘴——对方跟自己一样,在彼此触摸不到的世界里。“早点睡吧。”他说,“别胡思乱想了。”




二宫倔强着默不作声。




大野智叹了口气,“你无论在哪里打给我,我都一样会接的……我只是说,你忙的话,就不要非打电话不可了……不用惦记着我。”




二宫没有想到,这次是颠倒了过来,这句话居然是大野智比自己先说出口。他很想说“那就不打电话不再联系了,我的确很忙的。”可是又怕话说出来,就没有挽回的余地。他的确惦记着他——而他也知道。




好像他已经默契地接受了自己的感情,又好像被他抓住了软肋。




“可是我会想你。”二宫说着,声音开始动摇了。他试图用“朋友”这块挡箭牌做最后一点挣扎,“我只是想跟你吃个饭聊聊天,我……”




大野智慌了,连忙打断他,“我刚才说的都不对,”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,“你别生气……”只要能安抚住二宫的情绪,“我回去好不好?我回去看你。你想吃什么?”




二宫握着手机,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。好像走到了死胡同的尽头,而他在墙的另一边,无法走到一起。




大野智撑着阳台的栏杆,看着河面上映着的灯火,“等你这次出门回来,我就回去看你,然后一起吃饭吧。好吗?你想吃什么都行,我请客。”




二宫揉了揉脸,“我想吃上次我们去的餐馆。”




“好。”大野智一口答应,“可是,”他迟疑着、害怕再说错任何一句话,“可是它在河内啊……”




“是哦。”他现在一定很苦恼吧,二宫有了一点得逞的快感,“我、最后一站去越南。”




“真的?”




“真的。”




大野智松开阳台的栏杆,想现在就跑到河边大喊一声。他用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又问了一遍,“真的吗?”




“真的呀。”二宫也笑了,“你问个没完好变态啊。”




“那、那你有时间……”




“我大概能晚一天回去吧。”




“那我们就去吃那家。”大野智马上说。




“没有别的吗?”二宫皱了一下鼻子,虽然大野智看不到,“只是吃饭吗?”




“那……”大野智看着远方的夜空,“那就去海边吧——或者去沙漠也行,你想去哪?”




二宫想象着大野智在那边兴奋而筹划的样子,觉得开心又伤感。其实他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行了,去哪里、做什么,都无关紧要。可是这样的机会又如此罕见。他们可怜得如同衣衫褴褛的流浪汉,发现了明天的晚餐。




“听你的好了。”二宫低声说,“我无所谓的。”




“噢。”大野智觉察到他情绪里的反差,也只好说,“那好。那就、别乱想了……马上就能见到了。好吗?”




自己的每一点心思每一点任性,他大概都是知道的。二宫像一个终于被哄好了的孩子,点头说“好。”




 




这半个月好像异常的漫长,大野智不断用自己的话来安慰自己——不要乱想,马上就能见到了。因为是意外的惊喜,一开始觉得只要能见到就好;后来慢慢地,这样单纯的期待变得复杂起来。




他开始罗列那一天的计划,在平时用的速写本上。比如先去吃饭、然后去海边、可以买爆米花一起回去看DVD——又撕掉重来。好像能在一起的时间太短,可又怕在一起会觉得尴尬,不知道该要做什么。




生田拿着铅笔在大野智眼前晃了晃,“你这几天怎么总走神啊。”




他决定冒险问一问生田。




中午吃饭的时候,趁相叶今天不在,大野智说,“最近你好像没怎么出去。”




生田用筷子卷了一缕米线放进嘴里,“是呗。之前去了几次,没有太中意的。”




大野智摸了摸鼻子,“你去之前,都准备些什么啊?”




生田一下子呛到,大野智连忙给他递纸巾,看见生田脸都红了。他摆摆手,对大野智说,“你要是没准备当天就……进行到那一步,不用特别准备什么。”




大野智知道他为什么呛了,“这种事……不问你我也知道。”




“那你想问什么啊?”




“见个面而已。”




“那就去做发型啊!”生田说着抓了抓大野智的头发,“你现在这样绝对不行!OUT!”




大野智也伸手顺了顺头发,“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。”




生田开始很怀疑地看着大野智,“你约过哪个女孩子吗我怎么不知道?”




大野智张张嘴,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就顺势指了指生田的碗,“你还是吃饭吧。”




“不行不行。”生田伸手夺过大野智的筷子,“你跟我说是谁,万一我见过呢,你不先跟我报备那就尴尬了。”




“你是见过。”大野智从桌子上的筷子笼里又拿了一双方便筷子,“但肯定不会尴尬的,放心吧。”




“放心?”生田看着低头吃米线的大野智,开始小声嘟囔,“你以前见过,我也见过,我又不会尴尬……谁啊?”




大野智原本不打算说出来,可看见生田认真在困扰的样子,觉得好笑,“我可没说是女孩子啊。”




“……不是吧?”生田很快反应过来,把大野智的筷子拍到了桌子上,“他又要来了?”




大野智不喜欢他的语气,“才来过一次。”




“你是认真的吗?”生田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,“所以你这两天总走神是吗。”他制止了大野智的反驳,“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不是认真的啊?他稍微施舍一点感情你就……你就一点都不像你了!”




“什么啊。”大野智被说得有些气馁了,他搅着碗里的米线,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什么认真不认真的。”




生田微微摇头,“这次也是专门来看你的?”




“他来录节目的,顺便见个面而已。”大野智嘟囔着说。




“你确定他也是这么想的?”




“有什么不确定的。”大野智毫不犹豫地顶回去,又放下手中的筷子,“……他怎么想的,我怎么知道。”




“完了,我有种不好的预感。”生田用手抹了一把脸,“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——你们要挑战人间奇迹了。”




14, 




生田的话让大野智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情又多了一份犹豫,但那天还是如期而至。




傍晚的时候二宫打电话来,正好大野智在上课,没有接。下课之后他拿着手机出去回电话,走出门口发现,二宫正站在马路对面等他。歪着靠在行道树上,穿着长衣长裤和拖鞋,戴着那顶旧的棒球帽。 




大野智横穿过路上的车和行人,走到二宫跟前。二宫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大野智穿西装,伸手去纠缠他的领带。




“老师你很帅啊。”二宫笑着说。




“很热的。”大野智抱怨着,把领带拿回来,不小心碰到二宫的手,顺势就握住了,“怎么这么凉。”




二宫有点不自在地把手抽回来,“没有吧。”




大野智仔细看看二宫,觉得他脸色不太好。一手掀起他的帽子,一手摸了摸额头。又摸了摸自己的,微妙地感觉不出太大差异。




“可能最近折腾的,也没休息好。”二宫说,“浑身没劲,腰也不太舒服。”




“那就不往远处走了。”大野智帮他把帽子下面的刘海整理好,“你之后就没事了?”




“没了。”二宫晃了晃胳膊,“明天晚上的飞机,大概下午就往机场走了。”




“噢。”大野智抬手看了看表,“你再等我半个小时,我收拾一下就下班了。”




二宫带着点故意的客气,谦虚地说,“老师这么忙,真不好意思。”




明明是自己能留下来的时间太少,却又要把责任推给对方一样。




大野智看看他,也不说什么,转身回去了。




 




再出来之后,大野智说要回公寓换身衣服,却不让二宫跟上楼。“你在楼下等我吧,我很快的。”




“为什么啊。”二宫很直接地问,“又不是没去过。”




大野智的确想不出拒绝的理由,只好让他跟了上去。




因为意识到二宫等在客厅里,换衣服的时候有点着急。出来之后果然看见二宫等了很久的样子,还笑着说,“你扣子系串了。”




他说着靠过去想帮大野智重新系好,却被不自然地躲开了。大野智掩饰般地转身走去卧室说,“我给你拿件外套披上吧。”




 




那家餐馆的盘子还是很大。




二宫拿小碟子夹了点菜出来,递给大野智,“这样凉得快。”




“你也吃啊。”




“噢。”




大野智看二宫的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,好像没什么食欲,“不合你胃口吧。”大野智说,“其实你上次也没吃。”




二宫哼哼地笑起来,“嗯。看着就不太想吃。”




“那你早说啊。”大野智有些埋怨,“我们吃别的不就完了。”




二宫低头摆弄着筷子,因为自己先前在电话里已经说了要来吃这家——而且还有些无理取闹,所以就没有再说想换地方。大野智莫名觉得恼火,他们不应该是这种关系——互相躲闪着、又迁就着,甚至有一些虚情假意。




大野智站起来去柜台结账,回来拽了拽二宫的袖子,“走吧,买点别的吃。”




 




接过大野智递过来的可丽饼,轮到二宫埋怨了,“又不是女孩子。”




“你又不说吃什么。”大野智从店员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个。




二宫不再说话,默默吃着可丽饼,跟在默默吃着可丽饼的大野智后面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,可又捉摸不清。两个人一前一后,穿过商店街的闹市,不一会儿走到了河岸。晚霞已将燃尽,夜幕开始降临。狂草没膝,他们在一块空地坐下。




二宫把可丽饼的包装纸塞进大野智的手里,然后扑了扑手,搭在膝盖上。大野智把他塞过来的纸跟自己的揉成一团,揣进了裤兜里。夜风吹在两个人的脸上。




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、先说些什么。原本想象中的相见,不应该是这样。




“你,这之后还忙吗?”大野智很拙劣地问了句不需要回答的话。




二宫应了一声,又问,“你呢?”




“我?我没什么变化,”大野智说,“还是那样吧。”




“噢。那……”二宫低声说,“那我回去以后给你打电话。”




“嗯……要是忙就别打了。”




听不到回音的沉默,让大野智不安起来。他怕自己又说错了话、怕二宫会说,“你总这么说有什么意思。”




可是二宫却站了起来,对大野智说,“回去吧。”




“这就……回去了?”




“嗯。”二宫淡淡的,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,“有点凉了。”




大野智也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砂子,准备迈步。却看见二宫一只手扶着另一条胳膊,站着不动。




“你背我吧。”




“什么?”




“背我。”




大野智随即反应过来,不再有迟疑,“哦,好。”他说着蹲下来,“那你上来吧。”




二宫过去,趴到大野智的背上。好像又回到了地震的那一天,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,而那一天是那么漫长。二宫听见大野智问,“回哪里啊?”他不回答。大野智等了一会儿,然后就顺着来路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回去。




一路上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。




二宫把帽子摘下来,伸手环住大野智的脖子,把脸贴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



 




进屋之后大野智把二宫放下来,弯着腰用手撑着膝盖、试图把气喘匀。二宫给自己倒了杯水,窝在沙发里喝。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发烧了,说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热。愣神的功夫,大野智走过去挨着他坐下,把他喝剩的半杯水拿走喝掉了。




“你是不是变轻了?”大野智问。




“可能吧。”二宫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,“我一直都很注意体型的。”




大野智笑了,“我记得上次特别吃力,累坏了。”




“上次是爬楼梯啊,”二宫不以为然地说,“当然会更吃力。”




“你……知道的啊。”




大野智说得很轻,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,可真的戳穿了,不知道该如何收场。他看着二宫一瞬间的不知所措,心里越发难受。他们原本默契、甚至费尽心机的抗拒,还是这样前功尽弃。




“我知道。”二宫看着大野智的眼睛,总之都是无可奈何一般地说,“我知道的,我也知道你打电话来那次没有喝醉……其实我喜欢你,跟你一样。”他说着笑了,却又很难过,“很差劲是不是。我一直以为,在你面前,我能做一个好演员。”




大野智凑过去,用手擦掉二宫的眼泪,就这样吻了上去。生涩而激烈地亲吻,他已经忍耐过太多太久,不想今天再像以前一样敷衍过去。




二宫任由他推倒在沙发上,搂着他的肩膀。




15, 




“我,想过无数次……”




大野智哆哆嗦嗦地揉搓着二宫的身体,委屈地喃喃低语,“跟你打电话的时候……一个人的时候……”他看见二宫满脸通红,被情欲煎熬的睁不开眼睛。纠缠和摩擦中发热而膨胀的下体,大野智抵在二宫的入口,隐忍地带着哭腔呻吟。




“我也是。”二宫颤抖地抚摸着大野智的脸,“进来,没关系……”




重重的撕裂,伴随着液体流淌出来的感觉,可他停不下来了。他知道二宫在流血。他在狭窄的体内胡乱冲撞着,感觉到二宫跟着那律动、迎合着自己。他看见二宫隐忍不堪地在他的入侵中高潮了,暧昧不清的液体喷射在两个人中间,与那些腥涩的血液混合在一起。




反反复复,他纠缠着一次又一次射在二宫的体内,要命而狼狈。




原本是临别的夜晚,却因为沉默而显得如此漫长。二宫在疲惫里昏睡,大野智却一直觉得头脑要炸裂般的清醒。他去浴室冲澡、去厨房喝水、去阳台上抽一根又一根烟,担心着二宫撕裂的伤口,又不忍心叫醒他。




靠着床坐在地上,想起很多往事。他们在学校、他们在社团、后来他毕业离开,他出道成名,再后来他们重新相遇,再后来……只是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来。




天亮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大野智终于发现二宫的脸色好像不对。他伸手去摸,滚烫得比自己上次发烧还要严重。连忙去晃二宫的肩膀,叫了好久才看见他醒过来。




大野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,“我们去医院吧。”




二宫想笑一下,可根本笑不出来。他费力地把手抬起来,盖到自己的眼睛上。大野智知道,他不愿意去。他翻出手机打电话给相叶,但没有接听。他抱起二宫,帮他潦草地冲了个澡、换了身衣服。不小心碰疼了,抓得大野智手上一道红印。二宫好像完全失去了筋骨一样,折腾完快用尽了大野智全身的力气。




“医院有我认识的医生……没关系的,我们去医院吧。”




二宫眨了下眼睛,大野智把他横着抱了起来。




 




相叶雅纪看到慌慌张张的大野智就吓了一跳,看到他怀里的二宫和也就更吓住了。等他给二宫打了退烧药、处理了伤口,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



开了个单人间的病房,吊上点滴。“药物作用,大概会犯困。”相叶出来,关好门,对坐在走廊里的大野智说,“估计最近也没休息好,先让他睡一会儿吧。”




大野智坐在长椅上,低着头,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。




相叶只好在他旁边坐下来,“他……一个人来的?”




大野智摇摇头。




“那……你不告诉他身边的人,没问题吗?”




大野智弯下腰,胳膊撑在膝盖上,脸埋在双手里。




“上次,生田说骨折的小宏……就是他家亲戚的孩子吧?”




大野智不做声,相叶轻轻松了口气,好像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。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野智,“你想……把他留在身边吗?”




听见相叶这么问,大野智居然笑了,“不可能吧……怎么可能。”




相叶又松了一口气,那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。




大野智从衣兜里,掏出了二宫的手机。




 




松本润好像不是很意外,但是很愤怒。他从病房里出来之后就一拳撂倒了大野智,吓得相叶连忙拉住他,“松本先生,这是在医院,请你冷静一点。”




松本润狠狠地瞪了大野智一眼,回头问相叶,“医生,他今晚的飞机。”




相叶连忙点头,“我知道,不过得看病人的情况。”




“你不知道。”松本润摇摇头,说得咬牙切齿,“他必须坐上今晚回东京的飞机。”




“好、好。”相叶一口答应,转过身去扶大野智起来。刚才那一拳实在太狠了,他不想再多一个患者。




大野智站起来,摸了下嘴角,对松本润说,“我能进去跟他再待一会儿吗。”




相叶连忙站到他们中间,生怕松本润再打过来。




意外地,松本润看着大野智的眼睛,克制而冷静地说,“你知道,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



“我知道。”大野智点了下头,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



 




点滴按着节奏,一点点掉落。大野智坐在病床边,他不是第一次守在他的梦境旁,可一定是最后一次了。房间里安静而素白,让大野智的心情,仿佛也慢慢凝结。




无论他能不能听到。




“不知道你梦见什么了。”




大野智开口,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而含糊。




“昨天我一直没有睡,却好像做了很多梦,看见很多往事……”




“你还记得吗,我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学校剧团的排练室。你问我几点结束,我说不知道……你一定想,真是没用的前辈吧……”




“……对不起,后来我也一直都是这么没用……大学那段时光,如果没有你,就什么都不一样了,我后来才知道……”




“后来你成名了,所有人都认识你,跟我一样……可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……但是你再出现的时候,一点都没变样……”




他停下来,看窗外的晃动进来的树影,映在他的脸上。




“一起去水族馆那天,我真的希望那场表演不要结束,爆米花不会吃完,电车也不要来……”




他看着床头柜上,那顶他给二宫戴上的棒球帽。




“可我们,是两个世界的人了……”




他把手轻轻放到被子的边缘,眼泪落下来,砸到手背上。




“我好像在那场暴雨里死了一次,可是你来救了我。那次我知道,不会是错觉了,你也跟我一样。”




“……我幻想了很多我们在一起的情景,我们像最平常的情侣一样,一起吃饭、一起散步、说一些只有我们两个人能懂的话……”




“幻想里我想带你去南方,海水很温暖的地方,想带你看海龟游泳,你一定没见过吧……”




“可也只能是我的幻想了。”




他起身离开,手颤抖着,拿走了自己的棒球帽。




他知道,二宫一直把它当做念想,可一切必须到此为止,他们都不可以再想了。




16, 




好像从一场荒诞而心碎的梦境中醒来,生活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。




二宫对松本润说要离开的时候,已经是一个秋日的下午。正值松本润的交接工作进行到最后阶段,他们这样面对面说话的机会也越来越少。天气很好,窗外银杏树的叶子是饱满的黄色,在清朗的风里摇摇欲坠。




松本润异常的震惊、异常的镇定。




“如果是因为把我安排去带别人,那我可以争取留下来。”他合上手里他们原本应该讨论的企划案,“究竟是因为我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”




二宫笑,“当然是因为你,还能因为什么。”可看着松本润严峻的脸,只好又说,“怎么会,你不用想太多。”




“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吗。”




二宫想,或许这件事里,他最对不起的是松本润。




松本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“那离开之后你打算做什么?”




“打算离开日本一段时间……之后可能拍自己的电影,或者别的什么。”




“我很担心你。”松本润坦白地说,“跟我保持联系。”




“当然。”二宫努力地笑着说,“我还指望大雪天你能上楼给我带外卖呢。”




“那样的大雪,十年也遇不到一次了。”松本润的眼睛暗淡下来,“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?”




“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。”




“可是以后不一样了……不是吗。以后我们要开始学着做朋友了。”




“……真的可以吗?”




“你说出来我才知道。”




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脸上,二宫点点头,说,“我想去美国研修,你在那边有熟人吗。”




 




二宫又用了半年的时间结束手上的工作、学英语、离开事务所。也赔偿了巨额违约金,付出了惨重代价。




拿到解约书的那一天,他没有任何应有的轻松、兴奋,或者踌躇满志。临走的时候,他把家里那盆只有绿叶的花暂时拜托给了松本润,“浇水就行了,千万别费心。”




只是觉得走了很长的一段路,在这样一个路口,他又变成了一个人了。




虽然他不去考虑值得不值得。




他偶尔会想起那次松冈关于浮夸的话,也开始体会到重新回到地面的感觉。洛杉矶的阳光灿烂明媚,仿佛能蒸发掉每一点细小的阴郁和伪装。他去课上旁听、去摄影棚见学、去剧场一坐就是一天。




“像一个大学生一样。”堂本刚说。




二宫当成夸奖,也就很甜地笑一下,“谢谢。”




“但你的头好大。”堂本刚把二宫的作业递还给他,“你头这么大,松本润究竟费了多少工夫才把你捧红的?”




也只是非常偶尔的时候,会路遇同胞被认出来,他也总是很爽快地签名握手。




只有那一次,松本润在电话里随口问了一句,“有没有可爱的女孩子接近你”,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,马上跟着调侃,“毕竟你人那么帅。”




二宫理了一下耳机线,“嗯……我觉得我可能更想要男孩子。”




“不、不是吧?”松本润吓了一跳,“你真的……我还以为……”




二宫知道,松本润想说,还以为只是跟大野智那一个人。“怎么可能。”他打断松本润的胡乱猜想,“不然跟你这么多年,我怎么能把持得住。”




他以为松本润会笑,可是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,松本润用很低的声音问,“你还会想他吗?”




原本以为不会了。




“……那之后大概有半年的时间,我一做梦就都是他……”二宫说,“可现在不会了。我已经对那样的自己厌倦了、彻底厌倦了……他现在在哪里、过得怎么样,我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。”




 




生活很孤独,很安静,但他保持着与东京的联系,筹备自己的作品。




冈田的剧团正如他之前预想的一样,发展得并不顺利,搬出了代官山的房子,在中野租了一个仓库。“我现在非常缺人。”冈田在邮件里说,“附近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外卖了,我想招个做饭的。”




二宫托着下巴,看着这段文字,脑海里浮现出的情景,却是学生时代他们聚在剧场里排练、前辈们凑钱给大家买零食。




他还是会这样不可避免地想起大野智。在那个暮春的河内,将他放弃了的大野智——或许这么说并不公平,当时的他与自己一样,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。




如果真的有,他们也不会一再错过。




原本想把一切都删掉的——那个越南博客的地址、他们之间写过的留言板、他在当地的和在日本的手机号码。




可删掉不一定就不会再找回来,甚至担心复发的时候是更可怕的毁灭。二宫把一些都留了下来,只是不再去触碰。




既然南方,是他们到不了的地方。




 




时间很快过去。当春天再一次来临的时候,他去姐姐和小宏的城市度过了返回日本前的最后一个周末。




因为冻雨夹杂着残雪,飞机落地延误了。




接过他的行李,姐姐说,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,晕机了吗?”




“我以为飞机落不了地了。”




“怎么会。”姐姐一脸“你在说什么的表情”,“只是下个雨啊。”




“……说的也是。”




看到小宏又长高了、越发活泼调皮。一刻不停歇地抓着二宫说话,话里也开始掺杂着英语。忽然,他说,“舅舅你知道吗,生田老师回国了!”




他不知道,因为回避着关于大野智的一切。他也只是平淡地说,“噢?是吗。”




“是呀!越南教室的博客里写的。”小宏说着开始翻手机,“就是上周的事情——大野老师又变成一个人了吧,”小宏像是学着大人的语气,“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。”




“你还在看那个博客?”




“嗯!”小宏说,“我也觉得不可思议,明明没有联系了,但还是想关注他的消息……舅舅,这样的感情是不是也挺美好的?”




好像心底的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,二宫笑笑说,“也不是所有牵挂的人,都会彼此惦念一辈子的。”




小宏听了,抬起头看二宫,“舅舅你在说什么呀。”


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



 




久违地打开那个博客,不经意间就把日志一篇一篇地翻了过去,好像在回览他们各自分别的时光。他的记叙还是那么的简单、平淡、没有太多的起伏。




或许他的感情就是这样的。二宫想,或许他的感情里,十分之九都是顿感而疏离的。自己曾经得到过那十分之一,却因为灼热得不合时宜,他们默契地放手。




 




回到日本后,二宫去目黑川,看了一场樱花。




他记得曾经大野智说过,拜托自己连他的那份一起看了——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,不知道他日后回来,会不会也来这里。




那目黑川的樱花是不是会记得他们。




虽然来看樱花的人成千上万,虽然很快樱花就凋谢了。




 




暑往寒来,二宫导演并参与投资的第一部电影在元旦上映,引起舆论热议,但票房惨淡。




春天,二宫卖掉了目黑的房产。




搬家的那天,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二宫几经犹豫,最后还是抱起了那盆茂盛的绿叶植物。好像将那一段关于他的记忆,选择了永远扎根在心底。




距离他们分别,已经三年。




17, 


 




锦户亮原本劝二宫,不用这么着急卖房,“卖了也还不完不是吗。”他跟着干着急,“未来还长着呢,利率又这么低。”




“你是不是干中介的。”二宫不听劝,反倒来说起锦户亮,“挣你的中介费就好了。”




“我还敢挣你的钱?”锦户亮眼睛瞪得好大,“松本润就差让我无息贷款给你了。”




二宫低头笑着了,擦了擦鼻头,“他要借钱给我,我没要。”




锦户亮欲哭无泪,“那是你们之间的事,来逼我干什么?”




“因为我害怕。”二宫并没有在意他的委屈,自顾自地解释说,“我怕朋友之间一谈钱就说不清了——而且未来还长着呢。”




 




搬家的时候,正值东京的樱花满开。




其实二宫的并没有搬走太远,就在街对面的一栋公寓,临街有些吵、阳台正对着天桥——就是大野智之前住的那个地方。他问自己是不是故意的,可又很快说服了自己——并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



他站过的窗台,他睡过的床,他下班后吃盒饭用的低矮的茶几。他走过的去车站的路,他眺望过的天桥,甚至半夜吵他睡不着的马路上的汽车声响。




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里,一些风尘的触感和记忆慢慢苏醒。




他已经没有太多伤心了,甚至住在这间房子里,一股毫无缘由的安心将自己包裹——无论此时的大野智在哪里、做什么、跟谁在一起。




二宫想,或许今后的每一年,自己都会来目黑川看樱花。花期鼎盛的周末,沿岸的樱花如云似锦,樱花树下的行人浩浩荡荡。




其实他还是跟以前一样,不喜欢出门,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。可是现在的心情,好像已经不适合站在高楼阳台俯瞰——从他现在的阳台,也看不到樱花了。他戴了棒球帽,只是因为新剪了头发、有些不习惯。人头攒动之中,大概没有谁会多看谁一眼。




沿街的小店摆出各种契合赏花的酒水饮料,很多人三三两两举杯拍照。还有有情侣不惜冒失地搭讪陌生人帮忙为之照相,然后不住地道谢。




一切都很美好。




二宫把手缩到袖子里,准备走到前面的路口就到马路对面、反方向回去。忽然肩膀被谁轻轻拍了一下,回头一看,是一个大概二十五六的女孩子,很抱歉地问二宫能不能帮她拍张照片。




“好啊。”二宫把手伸出来,接过那个她的手机,指了指桥边的花树,“拍这里?”




女孩子连忙鞠躬道谢,“稍微等我一下好吗!就一下!”说着挤回身边拥挤的人群、拽了一个人出来,指给二宫说,“我们一起的,拜托了!”




大野智跌跌撞撞地站稳,抬起头。好像目黑川的流水、连同风中飞舞的樱花,在那一瞬间都凝固了。




他还是记得的。




这是花开最盛的周末——二宫告诉自己——目黑川也是看樱花的名所。所以他在这里遇见大野智,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。他想马上转身离开,可手里还攥着人家的手机,踌躇的一瞬间,女孩子好像也认出了他,“啊!你难道是……”




“我们等一下换一地方拍吧。”大野智马上说,“要不你先去那边买烤翅,我买了啤酒就去找你。”




女孩子答应了一声,转身又挤进了人群里。




大野智回过头,料峭春寒中的二宫显得那么单薄,“你最近还好吗。”




二宫点点头,“挺好的。”




这是懂事的成年人之间,应有的模样。




“我上周刚回来……”大野智说得有些迟疑,“也偶尔看到你的消息……你真的,还好吗?”




二宫无法回答。




“那……你现在住在哪?”




二宫知道,自己必须马上离开了。他把手机递给大野智,却因为太想赶快离开、不小心在他接稳之前就松了手。手机啪地掉到了地上,二宫连忙弯腰捡起来,屏幕已经摔得粉碎。




他看着那破碎的纹路,心里难受得要命。他想不通,为什么还会遇见这个人,甚至气急败坏地想,为什么遇见这个人就不会有好事。




大野智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从他手里拿了过来,“没事的,你别管了。”




“因为是女朋友的,所以就没事了是吗。”




大野智看着他的眼睛、欲言又止,只是无力地重复,“没事的。”




二宫掏出钱包,拿了张一万块,塞到大野智手里。“换个屏幕够了,你够贴心的话,加几万换个新款吧。”




大野智攥着那个破碎的手机和那张一万纸币,看着二宫匆匆混迹到熙攘的人群里。




 




他从自己的欢迎会中途溜出去修了个手机,运气好,没有排太久的队。后来回去吃了很多油炸食品、喝了很多啤酒,拍了很多照片。




“真不好意思。”拿回手机,即将离职的前台女生很抱歉,“本来想跟大家每个人合影留念的……也是我多事,给你添麻烦了……”




大野智温和地笑,“你先用着吧,不好用了再告诉我。”




 




接到调令,大野智并没有多少兴奋。他也没有想到,回国之后还是回到了目黑教室。没有升迁,没有任何说法,河内看似只是一场未发生,即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,他经历了一场刻骨的伤痛。




他的欢迎会,被大家安排在目黑川赏樱花,据说是问了生田斗真的主意。生田说,因为当年大野智刚来到目黑的时候,正好错过了花期。而此时的生田,已经比大野智早一年回国,调到了总部。他收到生田的邮件,“我在东京等你。”一如当年他邀生田去河内疗伤一样。




而最疼痛的伤口总是在看不见的地方,不去触碰才是最好的疗养。二宫离开之后,他再一次陷入了隔绝之中,偶尔还会听说他的消息,也只是沉在心底。




他离开了事务所,他去了美国,他回国了,他拍了电影。他失败了。




飞机在跑道上奔跑起来,伴随着轰鸣。感受到上升拉起的那一刻,大野智转头看向窗外渐远渐倾斜的土地,好像这是他做过的一场梦、一个流浪过的地方。




 




回国之后,樱井翔邀大野智一起吃饭,似乎想给他一些安慰,大野智欣然赴约,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灰心和沮丧。




“我上次说要跟你一起吃饭还是你刚调到目黑的时候。”樱井翔笑着说,“然后你说下次。”




大野智根本不记得了,“有这么久了吗?”




“是啊,这么久了。”樱井翔说着把一封信拿给大野智,“寄到吉祥寺的,上周被带过来了。也是巧,正好你回来了。”




大野智接过来,看见是四方剧团的信封,但换了新的样式。




樱井翔似乎有些在意,“你跟他们还有联系吗?”




“没有了,很久没联系了。”




“也是,”樱井翔喝了一口啤酒,不再追究,“不然也不会寄到吉祥寺。”




大野智把信拆开,内容很简短,却很出人意料。剧团摆脱了困境,希望召回当年离职的员工,问他愿不愿意回去。




樱井翔笑,“看你这表情,不会是情书吧?”




大野智也笑了,把信纸折好放回去,“招待老员工去看话剧。”




 




他想这或许是冥冥中的一个机会。即使选择了,就要放弃现在的工作、现在的日常规律、现在安稳的一切——他难免想到二宫,当年是怎样做出的选择。明明拥有越多的人,越难舍弃。




他给冈田发了个短信,说自己已经回来。冈田邀请他去中野参观自己的工作室,“你走之后我组建了一个剧团,希望你来看看,或许能一起做点什么。”




“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的。”




虽然,他心里有着顾忌,害怕难免会提起那个人。




他甚至想,如果那个手机真的修不好了,是不是可以找到二宫继续让他负责——修好拿到手上的那一刻,居然有些失落。




他也并不是没有想象过,还会再相见。可那一个超出预计的场景,他太心急了。他只是想知道,二宫过得好不好——可问出口还是后悔了,即使二宫真的说了不好,自己恐怕也是一样无可奈何。




所以才把他逼迫得仓皇离开了吧。




二宫单薄的模样、和动摇的神情——他开始深深地后悔。他原本应该拉住他,让他好好对自己说一说,彼此毫无联络的三年,他都经历了些什么——而不是再透过新闻和八卦杂志去猜测和揣摩。




可他甚至没有勇气打一个电话,试试二宫是不是换了新的号码。




18, 


 




那封四方剧团寄来的信,被大野智塞到了抽屉里,又忍不住拿出来放到桌面上。他最后一次与那里有所交集,大概是二宫开车带着他路过的那一次。他记得很清楚,二宫问他,现在做的,是不是喜欢的事。




车里放着aiko的歌,唱着爱与泡沫,外面下着小雨。




如果这个邀请来得不是这么巧,他大概根本不会有任何考虑和犹豫。可是从越南回来,一切都还都是老样子——他被公司安排回原地,仿佛三年间的外派只是一个插曲;而一切又都不一样了,比如二宫和也。




这样的犹豫和躁动大概过去一周后,意外地,大野智收到了锦户亮发来的邮件——他想不出锦户亮找自己会有什么事。




想起在越南的时候,他退钱给自己,还说等自己回了东京,还可以找他租房子。可是大野智并不觉得他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——自己还没有处理好的这些情绪,他也同样不希望二宫会透露给别人听。




而现在的大野智,住在生田曾经给他推荐过的那个公寓里——生田回来的时候在总部附近重新租了房子。他甚至说,如果今年还没有遇到命中注定,就考虑委屈自己跟大野智凑合着在一起。




大野智点开那封邮件——出乎意料,却是关于曾经他租过的那间房子。楼下的信箱被修改了密码,现在的房东打不开信箱。大野智抱着一股很奇妙的预感,打了个电话给锦户亮。




“你已经回来了?”




“最近回来的。”大野智说。




“……噢,当年你走之后,房子马上就被……房东马上把房子卖掉了。”电话那边,锦户亮竟然有些吞吞吐吐,“然后前任房东留下的密码,现在打不开邮箱了。你走之后那房子一直没人住,现在新房东住进去了,发现旧房东留下的密码不对了。”他试图快速进入正题,“你住的那段时间改密码了吗?”




大野智有些不安,他的确改了,而且完全不记得交待这件事,而自己走后那里居然再没有人住过。“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把新密码发邮件给你。”




“不用了。”锦户亮说,“你就在电话里跟我说吧,我拿笔记着呢。”




“呃……”大野智咬了一下嘴唇,“左边拧到二、到零,反过来右边拧一圈到三、到八。”




锦户亮在那边一边记一变复述,记好之后停顿了一下,“……那个,我说……”




大野智紧张了起来,但锦户亮并没有吐槽他的设定,而是问,“你知道现在的房东是谁吗?”




大野智很奇怪,“我怎么知道。”




“你想知道吗?”




“我……跟我有关系吗?”




锦户亮好像也在纠结,“诶呀算了,没事。密码我记住了,谢谢了!”




莫名其妙地挂断电话,大野智似乎隐约感觉到了锦户亮在透露着什么。可即使自己再去问,对方有为客户保密的义务,大概也不会说的。大野智有了个唐突的想法——他想再去那里看一看。




 




是曾经很熟悉的路。大野智再去他曾经住过的公寓,是在周日的早上。公寓外面种上了不知名的灌木,入口的楼梯扶手也换了颜色。一楼公寓管理室的窗口挂着“清扫中”的牌子,而他住的时候,周六日管理员还是休息的。




因为已经没有了钥匙,打不来公寓楼入口的自动门,所以没有办法进去。他在门口犹豫着,又不想就这样回去。




正巧有人从电梯出来,大野智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,自动门开了,他和里面出来的人擦肩而过走了进去。好像被对方留意到看了一眼,大野智紧张起来,但没有回头。他走到信箱那边,找到六楼自己曾经用过的那个信箱。




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——他知道这样做是错的,却又觉得自己有着非做不可的理由——只是打开看一看,不会伤害到谁的什么。




大野智伸出手去扭动那个转盘锁,然后就听到后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,“你干什么呢?”




他吓了一跳。回过头去,身后站着一个略微发福的老人,手里拎着吸尘器,正用非常可疑的目光看着自己。




“我……”大野智看到他胸口别着铭牌,是这个公寓楼现在的管理员。“我开信箱……”




“这不是你的信箱。”小仓歪着头说,“你开错了吧?”




“哦,对。”大野智心虚地笑笑,“我也发现了。”他顺势摸到下面一行的一个信箱,“我的是这个。”




小仓却不离开,站在原地说,“那你给我打开看看。”




这下彻底坏了。




就在这时候,电梯门又开了。大野智下意识地看过去——才意识到,原来刚才还不是最坏的。




二宫穿着拖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,好像刚起床,头发很蓬松、脸上还在犯困。二宫抬头看见小仓,点头问了声“早上好”,想要走过去开邮箱,结果却被一声喝住、一下就醒了。




“你别过来!”小仓提着吸尘器挡在了他们中间,“这个人鬼鬼祟祟要开你信箱,还满口谎话,你快报警!”




他这才看见方才完全被挡住了的大野智。




“……误会,”二宫下意识伸出双手,想要示意小仓放下那个吸尘器。场面紧急又滑稽,他怕说不清楚对方真的就会报警。“他、他是我朋友,我让他下来帮我看一眼信箱的。然后……然后我就想他怎么还没上来呢,我、就下来看看了。”




小仓很怀疑地又回头看了看一脸惊呆的大野智,嘴里却问着二宫,“他是你朋友?”




“是是。”二宫马上点头,“可能……可能看着不太像。”




小仓放下吸尘器,回头对二宫说,“那你朋友来得也够早的,周日早上会朋友啊。”




二宫放下心来,开始随口胡说,“是他昨晚没走。”




大野智觉得自己被愚弄了。




“行了,拿完就上去吧。”小仓临走又转过身对二宫说,“最近啊……你自己要多小心。”




“嗯,知道了。”




 




大野智打开邮箱,把里面的传单和广告扔进墙角的垃圾桶。有一封日活发来的信,还有信用卡公司寄来的明细。他把这些递给等在身后的二宫,二宫接过去就转身走开去摁电梯了。




看着二宫走进电梯,大野智连忙在后面喊,“可我帮你取了信。”




“谢谢。”




二宫的话夹在电梯的门里,连同大野智一起被留在了外面。




他有些沮丧,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。明明刚才还在庇护自己,转眼二宫就一个人走开了。




然后电梯门又开了。




他看见二宫摁着门内侧的摁钮,脸上有些恼火,“你到底上不上来?”




 




他的旧家具还都在原地,但多了很多东西,甚至有些乱,不像是二宫的房间应有的样子。那盆茂盛、甚至已经有些庞大的绿叶植物,被装在吊篮里、挂在阳台门框上,挡住了一些清早的阳光。




“最近没怎么收拾。”二宫去拿剪刀拆信,扫了一眼放到书桌上。他转身对大野智说,“随便坐吧。”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水,没有给大野智。




大野智把沙发上的衣服捡起来,放到一边,自己就坐下了。




二宫拿着玻璃杯、站在大野智面前,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。他喝饱了水,开口说,“你来干什么?”


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住在这里。”




“是吗。”




“是。”




二宫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本杂志,还是昨天的新刊。他单手翻开扔到茶几上,“我还以为所有人都知道了。”




大野智低头看过去,黑白杂志上印着硕大而模糊的照片,是二宫双手拎着超市的塑料袋走进公寓楼。标题和文章表达着暧昧的可怜和嘲讽。大野智把杂志合上,“看这些有什么意思。”




“你不是就喜欢看这些吗。”二宫扯着嘴角,好像在微笑,“哦,那是以前,现在已经不看是了吗。对我这种不入流的过气明星已经不感兴趣了吧。”




“我是很久没看了,”大野智说,“可你何必这么说自己。”




二宫点点头,“所以我也没说错,不是吗。”




大野智试图从他匪夷所思的逻辑里走出来,“我们……我是不是关注你、和你是不是明星,已经没有关系了。我……”




“原本我和你也已经没什么关系了。”二宫打断他。




他们看着彼此,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,和一个原本不用尴尬着对视的落差。




“……那你还理会我做什么?”大野智觉得自己好像在对付一个故意无理取闹的孩子,而自己也变得不可理喻了,“你刚才让警察把我带走不是挺好。”




“可我不想让你讨厌我。”二宫说得很认真,看不出一点虚假,“因为你已经知道我太多、太了解我。”他指了指那本杂志,“我不会给你背叛我的机会——既然做不成陌生人,那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。”




“你明明知道,这么说会让我不舒服。”




“可是你不会讨厌我,不是吗。就算我这么说你也还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,你的心在哪里啊?我甚至连你的底线都看不到。”




他看见大野智的眼睛红了,可能自己也是一样——却还是不肯放下一点点姿态,不知道在害怕会输掉什么。他看见红着眼睛的大野智,一字一句地问自己,“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奇怪吗。”




“你刚才鬼鬼祟祟的样子更奇怪。”




大野智站起来就往门口走,他没法再忍受下去了,这不是他们之间说话的方式。或者他根本就不应该上来,那些关心和期待都显得那么可笑。他以为现在的二宫和也处在一个荒凉的低谷,那么他愿意陪他走出来——可是怎么会。连面对面坐下都不肯,他坚持着要俯视自己,不肯流露出一点脆弱和妥协。




就在大野智开门的时候,听见身后传来二宫的声音,“那就再见了。”




可他又这么害怕,害怕每一次再见,真的就是再也不见了。他松开手,转过身,看二宫还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玻璃杯,面对着沙发和空墙。他说,“你让我上来,就是为了跟我说再见的吗?”




二宫没有回答。




“你总还有别的话可以跟我说吧?”大野智想控制自己的声音,可它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“我也有别的话想跟你说啊。”




他已经是孤注一掷。




二宫仰起头,倾倒回岌岌可危的眼泪,又转过脸去看地上斑驳的阳光,“你走吧。”他说。




19, 




接到大野智的电话,冈田显得有些突然,因为是周日,他原本并没在工作室。但随即表示了热情而不过分的欢迎。约定了时间,“我去车站接你。”




冈田说,这边的房价没那么贵,中央线沿线的气氛又很好。两个人从车站去往工作室所在的仓库,他看出来大野智虽然来了,但有些心不在焉。“你刚回来很忙吧?”他问。




“……倒也没有。”大野智说,自己又回到了目黑教室。“跟以前一样……没什么变化。”




冈田听懂了,没有再继续问下去。仓库离车站有些远,“所以这样才便宜。”一路艳阳高照,进门之后冈田从冰柜拿了瓶矿泉水给大野智,“那你跟二宫还是很近?”




意料之中,还是会提到那个人的——可能正是因为这样,所以自己才来了。大野智说,“对,他好像还住在目黑。”


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——不是说你们住得近。”冈田笑,“他最近联系你了吗?”




大野智沉默着,就在冈田试图换一个话题的时候,他忽然笑了。他一边笑一边说,“其实我上午去他那里了,我们还吵了一架。”




冈田看着他笑着却又明显是在生气的表情,也觉得有些好笑了。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的学生时代,那个时候,谁还都没有学会成年人的演技、还都会莽撞地袒露情绪。好像二宫还是那个有些黏人的后辈,而大野智还是一如既往地迁就着、偶尔也会有些不耐烦。




冈田也就忍着笑问,“你们有什么好吵的?”




“是啊,我也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——”大野智想要抱怨,却害怕被深究,就这样撒了个谎,“明明很久都没什么联系了。”




“是吗。”冈田淡淡地说,“我还听说他特意去越南看过你。”




大野智听了、抬头去看冈田,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几秒。“……可能就是在生我的气吧,”大野智说,虽然他不知道冈田究竟知道多少,“有什么话也没办法好好说。”




“他这几年,吃了很多苦。”冈田抽了两张纸巾,递给大野智擦饮料瓶上的霜水,“尤其是最近一些日子——这个圈子太势利。我偶尔也自负地想,至少当年也算是他的前辈,不可以不站在他这一边。”




“可是我和你不一样。”大野智把水瓶放到桌子上,纸团揉在手心里,“你还能帮他,而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


他性格里退缩甚至逃避的地方,可能一直都没有变。冈田说,“我一直觉得,人总还是要怀抱着一些浪漫情怀的。‘需要’可能很有意义,但‘情感’的意义应该更为重大。”他停了一下,继而问,“我听说四方剧团最近在招人,他们找你了吗?”




大野智一点也不觉得意外,“问我愿不愿意回去。”




“那你的打算呢?”




“……我很犹豫。”大野智皱着眉,说得很慢,“你应该知道这种感觉吧……做出决定之前,特别担心自己其实是在赌气。”




“我知道——这样的决定对谁都不是容易的。”冈田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本子递给大野智,“这是我和二宫策划的舞台剧,下半年开始全国巡演。时间跨度比较长,工作人员大部分又都是临时的,我很缺人。到时候你哪天有空,过来给我帮帮忙。”




大野智接过剧本,问冈田,“这对于他很重要是吗?”




“对于我也很重要。所以不能失败——”他看着大野智很担心的脸,笑着拍拍他的胳膊,“你别这样——最糟糕不过是我继续老老实实写本子,他找家事务所卖身继续做演员。没有什么过不去的。”




也可能,并没有这么乐观。大野智想,或许那样倔强、戒备那样糟糕的二宫和也,只有自己看到了,也只给自己看到了——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担忧和恐慌。




可是二宫说得对,自己大概是没有底线的——甚至不知不觉间成了彼此伤害的武器。可是至少他没有讨厌自己,那么能被允许在近旁袖手旁观也好。




虽然他想要的远远不只是这样。




 




二宫用了一天的时间慢条斯理地收拾房间,扔掉了很多东西,以前参演过没有处理的剧本、已经不会再穿的衣服、冰箱里过期的食品。




锁上门锁,放下杯子,才发现拿杯的那只手已经用力得僵硬了。




大野智离开得很安静,好像他们之间,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。




其实自己跟他一样措手不及。




给他看到的房间那么乱、给他看到的自己这么失态。大野智问得很有道理,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他上来是做什么。或许自己住在这里,就是为了能跟他保持着一点牵连。




他依然想见他,也依然想念他。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女朋友,绝对不是的,他也只是故意说给他听而已。可恨他当时用那样可怜地眼神看着自己,也不肯开口反驳。




可能如果自己的语气再和善一些、如果自己没有放任脾气让场面变得那么尴尬,他们还是可以聊一聊的吧。有些话,只能对那个人说。而他把那些想说给他听的话语禁闭了太久,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。




房间一点点干净空旷起来,好像自己的心也一点点变得平静了。他给那盆绿叶浇水,看它沐浴阳光。




或许大野智只是同情与可怜自己,跟其他同情与可怜自己的人,没什么两样。




他想他们其实没有必要放任那些惊讶、伤感、或者痛彻心扉。即使这些感情,他们曾经都有过。可时过境迁,总有东西会不可抗拒地变淡。时至今日,再谈深情才是可耻的。他们之间的感情,从来都没有为锦上添过花,此时更不奢望能够雪中送炭。




他想得这样决绝而彻底,也只是为了不再失望而已。




仿佛那些久经沉淀的感情重新翻涌上来,二宫坐在一个人的房间里,看阳光在地板上渐渐移动。




他想如果他们还有机会好好面对面,他不会再去逼迫自己计较那些爱与得失。他大概只会对大野智说,“我只是想跟你见个面、吃个饭。”




一如当年。




晚上草草吃过便利店买的盒饭,二宫少有地泡了个很长的澡,差点在浴缸里睡着。出来之后看见好几个未接来电,心狂跳着,点开看见却全是松冈打来的。觉得失落,又觉得自己可笑。




他回拨过去,听见那边松冈如遇大赦般的声音说,“你现在在哪?”




“在家。”




“你又在家——很好。你能开车来一趟吗?”




“怎么了?”他只想快点躺下睡觉。




“你的小朋友在我这喝多了。他要是真像你说的、在筑地上班的话,明天绝对要迟到了啊。”




二宫知道松冈所说的小朋友,只可能是一个人,而且那个人他早上刚刚见过。想放置不管,可还是觉得放心不下,“你说大野智吗?”




“原来他叫大野智啊。”松冈在那边笑,“我跟他聊了半天,都没听清他到底叫什么。”




“你跟他聊什么了?”




松冈拉长了语调,“你不用这么紧张~”




“……他酒量比你想得要好,”二宫并不想这样就范,“你让他自己回去吧。”




“大概没有你想得那么好。”松冈像是真的担忧了起来,“已经吐了一次了,还要接着喝呢,我是劝不住了。”




二宫捏了下刘海上的水珠,“那你就把他打晕吧。”




“我怎么舍得。”松冈半真半假地说,“你的小朋友这么可爱,你再不来我可要忍不住对他出手了。”




二宫从鼻子里笑了一下,用手搓了搓脸,“你住手啊,人家都已经结婚了。”




“他没戴戒指——我不介意的,要不要我试试看?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。”




二宫立刻挂断电话,换了衣服,拿起车钥匙出门了。




他想到那个人可能是故意的——可是又觉得大野智并没有理由知道自己和那里的老板认识。即使他真是故意的,二宫也决定了不去戳破。他需要一个机会跟他道歉,虽然并不一定要说出口。




20, 




一路上想象了无数种对白,到了才发现松冈在电话里一点也没有夸张。




松冈说,大野智绝对是真喝醉了。“醉成这样要是假装,演技真的要比你还好了。”




二宫不理会他的调侃,走过去,拿走大野智手里的啤酒瓶。看见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自己、然后就笑了,“你、眼熟……几年级的?”




“你们是同学啊?”松冈站在一旁说。




“不像吗?”




“我还以为你们是……”




“记我账上吧。”二宫飞快地说,“然后能帮我把他扶上车吗。”




还是那辆曾经刮花了的车,充满了酒精的味道。红灯间看到不远处的东京塔,散发着昏黄而含糊的暖意。




二宫又想起没那个他们没有赶上终电的夜晚,失意的大野智,和比他还要失意的自己。




他陪着他,躺在深夜中空旷的舞台上——那几乎成了他一切的原点。




车子停到车站附近,二宫问,“你家在哪?”虽然也没有期待能得到确切的回答。




大野智透过窗户瞥了一下外面的楼,“噢!我家!就在这……”




“这不是你家,”二宫头也没回,“这是我家。”




“你、你说什么呢?”大野智很困惑,“这就是我家!我……我住在这!”




二宫无可奈何,只好把车开进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。




没等车停稳,大野智忽然打开车门下了车,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走。他没有车,也没有用过楼下的停车场,这里的陌生让他害怕了。二宫慌忙停了车,追到天桥下面,终于在台阶的入口抓住了大野智。




“这不是就你家吗!”二宫压抑着自己的狼狈和恼火,“你还要去哪啊?”




“这不是……”大野智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,“你、你骗我!。”




二宫气得一把抓住大野智的衣领、把他摁到了台阶的扶手上,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我真恨不得一拳把你打趴下!”




而大野智看到的,却是三年前的河内,安静的医院走廊里,松本润挥着拳头打过来,然后自己跌倒在地。他哭了起来,哭得很伤心。好像那一天的撕心裂肺全部轰轰烈烈卷土重来,铺天盖地把他淹没了。




二宫一下懵了,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,只好松开他的衣领、毫无头绪地说,“我、我骗人的,不会打你的,别害怕……”




可大野智像是怕他真的会动手一样,紧紧握着他的双手,流着泪问,“真的吗?”




“真的。”二宫想帮他擦眼泪,他却不肯放开,自己也莫名其妙地想哭了,“不会的……我舍不得的……”




大野智松开二宫的手,捧着他的脸、吻了过去。泪水和鼻涕蹭到二宫的脸上,混合着他唇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。很长很长的一个吻,好像刚才的害怕和伤心,都要交付给他保管。夜风在耳边连绵而过,伴随着马路上开来驶去的汽车声响。这是他们都太过熟悉的背景音,仿佛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,回首看到了起步的地方。




他终于放下心来,松开二宫,看着他红红的眼睛。路灯下,二宫脸上的水渍闪烁,不知道究竟是属于谁的。




大野智歪歪头,重新打量起二宫,依然口齿不清地说,“你是一年级的……二宫和也吧?”




二宫终于哭出声来。




大野智搂上他的肩膀,摸着他的脸颊,迟缓地安慰着说,“谁欺负你了……告诉我。”




可二宫只是扶住他的胳膊,轻轻摇着头。




“你、别哭呀!”大野智有点烦了,“哭了、就……就不帅了……”




二宫笑了一下,鼻涕就出来了。




大野智也笑了,伸手拿袖子给慢慢他擦下鼻涕,说,“走吧,我、带你、出去走、走……去南方,怎么样?”




好像时光重重叠叠,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,终于回到了他们能坦率表达想念时的模样。




他退后一步,伸出手去拉大野智的手,“走吧,回家了。”




“谁、谁的家?”




“你的家。”




“嗯……好。”




大野智点了下头,想从依靠着的栏杆上起来,结果一下子踩空台阶摔倒了。




 




费了很大力气,把大野智带回家扶到沙发上,紧接着就听见鼾声响起来了。二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醒酒的维生素饮料放到茶几上,然后给自己泡了一杯牛奶可可。




他觉得今晚可能又要睡不着了。




他抱着杯子坐到客厅的书桌前,翻着手里的剧本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。干脆专心地看大野智睡在沙发上、鼾声一起一伏,规律而均匀。




他开始有些担心,怕他这样打鼾可能是因为躺着的姿势不舒服,在沙发上睡第二天会很累。他想把大野智叫起来去睡床,走过去轻轻拍了他肩膀两下,没有任何反应。




他拿着剧本,坐到地上,扶着沙发的边缘,凑近了仔细地看着大野智的眉眼。




明明时间过去了很久,明明彼此已经走得很远,可看着他懵懂而无助的样子,还是觉得整颗心都被浸泡过了一样,柔软充盈得轻轻一捏就能渗出泪水。




“你知道吗,自己有多幸运。”二宫用细小而柔软的声音说,“你呀,差点就要被别人捡走了。”




他看着大野智依然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反应,又埋怨着念叨,“还是算了……”




看在还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份上。




 




第二天早上,是被大野智起来去洗手间的声音吵醒的。二宫从茶几上抬起头,发现自己昨晚就这么睡着了。他小心活动了一下四肢,看见大野智回来坐到沙发上,把茶几上那瓶饮料打开喝掉了。




二宫站起来去洗了个脸。回来的时候,看见大野智在拿着他压了一夜的剧本说,“我昨晚喝醉了?”




“你昨晚喝醉了。”


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


“没关系。”




“我……”大野智有些犹豫,“我说什么了吗?”




二宫靠在门框上,“你问我是几年级的,还说要带我去……去南方。”




他看见大野智低下头,试图隐藏起自己的表情。他也就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,“你今天还要上班吧。”




“嗯。”大野智把手里的剧本放回桌子上,“我还以为这本是我的——你看见我的那本了吗?”




“你的那本?”




“那就是落在酒吧了。”大野智好像有遗憾,又说,“对了,你帮我结的账吧?多少钱?”他说着掏钱包。




他试图一切都正常无比的样子那么好笑,二宫也就笑笑,说,“不用了。”




“那怎么行。”大野智很不安,因为二宫刚刚说的这句一点都不正常。




“真的不用了。”二宫说,“一直都是你帮我结账,这次让我来一次吧。”




大野智把钱包揣好,走到近前,看到二宫有些不自在地调整自己的姿势。他问,“昨天晚上……我没做什么不应该的事情吧?”




他真的醉到什么都不记得了,而且担心得可爱——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,来缓和这种难以言喻的尴尬。既然,既然自己以后还想见到他,既然他们总要找到一种平和相处的模式。“没有,”二宫说,“不过现在想做也来得及。”




可是他说完看见大野智呆住的脸,好像只是适得其反而已。“我开玩笑的,”他只好连忙解释说,“你、你别这么看着我。”




大野智也笑了。“我以后……”他小心翼翼地问,“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?”




他看见二宫的表情慢慢变化,好像自己说了让他很为难的话。“不,”大野智有些慌了,“我……没有别的意思。见个面、吃个饭,总可以吧?”




二宫低下头,手指紧紧地绞着自己的袖口。他有些不甘心自己的台词就这么被对方说出了口。“可以啊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不是每次都把鼻涕蹭我脸上就行了。”




 




大野智临走的时候,二宫给他带上了那个剧本,“虽然我担心很多汉字你都不会念。”




“我好歹还是老师呢……”




二宫扁了扁嘴,不再说什么。




他真的不记得昨晚都发生了什么,只记得在酒吧跟松冈一边聊天一边喝酒,聊了什么也不记得,后来喝得很难受,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



他听二宫说到“南方”的时候,心里狠狠震颤了一下。或许将来,那并不是他们去不了的地方。




可能要花一些时间,费一些心思——既然他答应以后可以见面——大野智已经不再去嘲笑自己这样是痴心妄想。




他一直是心底的一颗砂,存在并且疼痛着,除了将它含成珍珠,没有别的办法。




21, 




一开始,大野智也只是晚上发个短信,问二宫吃没吃晚饭。自然而然地叫他出来一起吃,在车站集合。他穿着西服配领带,他穿着休闲装戴棒球帽。




很快附近能安静吃饭的地方就都吃了一遍,大野智就尽量早一点下班,去超市买了菜、带到二宫家去做。二宫也就接受了的样子,既没有表现出欢迎,也没有表现出抗拒。傍晚的时候发短信问他晚上想吃什么,回答也大多都是“随便”,也就很快不再问了。




会留意他的表情,在意他的态度。大野智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这样厚脸皮过。可是二宫似乎觉得没有什么,“反正一个人也是吃,两个人也是吃。”他说。




通常下了班过来的时候,一楼的管理室已经挂上了“工作时间已结束”的牌子,所以不用担心再遭受怀疑的目光。大野智在楼下摁门铃,二宫也从来不通过话筒跟他说什么,总是毫无声音地把楼门打开了。




却也只是做饭而已。




当然还会收拾厨房,有时候明显察觉到二宫想一个人安静做点什么,大野智就尽量早早收拾好离开。走的时候在门口喊二宫锁门,结果第二天来的时候发现门还是没锁——就知道他昨天既没有过来锁门、今天又一天没出门。




觉得很危险,只好每天叮嘱。过了半个月,二宫实在烦了,配了把钥匙给他。“这样你就能在外面把门锁上了。”




有时候二宫晚上不在家,就提前告诉他不要来了。




只有那一次,大野智忘记了,饭菜做好才想起来,就装进饭盒里、匆匆忙忙送去了中野。结果下了车却开始犹豫。走到半路在超市门口遇到被主人拴在外面的小狗,很乖巧,大野智掏出手机想拍下来给二宫看,结果被小狗激烈地吼了。




觉得从车站过来的一路走了很久。到了门口,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给二宫发短信。正巧冈田出来抽烟,开门看见大野智站吓了一跳。




“我……我来给他送饭。”大野智强装镇定。




二宫很意外,但也没有多说什么,问大野智吃过了没有,大野智不知道为什么撒了个谎,“我吃过了。”二宫就让人赶紧打电话给饭店,少定了一盒。




休息的时候大家围坐起来吃饭,冈田捧着外卖,不无羡慕地说,“我早就想招个做饭的了。”




“他做饭又不好吃,满分一百也就能打个两分吧。”二宫拿筷子扒拉着炒苦瓜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嫌弃,“发工钱给他不合适的,倒贴还可以吃吃。”




围在一起吃饭的人都纷纷配合地指责二宫不知好歹、明显是在炫耀。




大野智空着手坐在一边,看二宫既不反驳、也不回应,觉得很尴尬。他站起来问冈田,“要不、我去帮忙收拾东西吧。”




后来一起坐终电回去,空荡荡的车厢里,二宫困了,靠在大野智的肩膀上睡觉。两个人高度差不多,怕他姿势不舒服,大野智挺了挺后背、觉得可能高了,又往下坐了坐,然后听见二宫说,“行了。”




他维持这个姿势不敢再动。




“最近,跟着你吃晚饭、吃得太晚了。”二宫闭着眼睛、慢慢地说,“觉得……自己好像胖了。”




大野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,可肚子却不识时务地叫了起来。




二宫忍不住笑了,“你自己没吃啊?”




“没有……”大野智觉得很难为情,“我忘了。”




然后就没有了下文。电车靠站、电车起步,依然只有他们两个人。车窗外是黑夜里近了又远了的灯火。




过不多久,他听见二宫说,“今晚……去我家吧。”




“我去过了呀。”大野智看着手里的饭盒说。




夜空下铁轨上,电车与轨道发出进站前刹车的声响。听不到回应,他微微偏过头去看二宫的脸,看见他的睫毛微微闪动。




“噢……”他反应过来,“好。”




从亲吻开始,竟然都有些羞涩。小心试探着彼此的反应,很快像点燃了燎原的烈火。他捧着二宫的脸,难耐又难过地说,“我、我怕弄疼你……”




把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,二宫笑着说,“不会比上次更疼了。”




“那、那是第一次。”仿佛尊严受到了严重的伤害,“难免……”




二宫打断他,“那就多多练习吧……”




 




夏天即将来临的时候,大野智去四方剧团签了合同,然后跟公司提出了辞职。




全国巡演的宣传活动刚刚启动,二宫的负面报道随之而来,被曝光的却是自己喝醉那晚,在天桥下和他被拍到的照片。站在便利店的杂志货架面前,大野智哭笑不得,犹豫着要不要买。




然后生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



“你辞职了?”




“我辞职了。”大野智还是把杂志放了回去,“本来想等退职的日子定好了再告诉你。”




“你……”生田的语气里满是无可救药,“你还上杂志了你知道吗?”




“……我看见了。”大野智甚至有些庆幸,第一个问他的人是生田,“还好我辞职了,不然被学生家长认出来……”




“你疯了吧?”生田脱口而出,又压低声音说,“你们……你们还在折腾吗?”




“不折腾了,”大野智说给生田,也好像在说给自己,“我会跟他好好在一起。”




 




再去二宫那里,被小仓的目光严格地审视了。虽然还是开了楼门放他进来。大野智很心虚,幸好自己没有贸然掏钥匙出来、幸好电梯就停在一层。




“我还是喜欢以前的管理员。”大野智给花浇了水,一边挨着二宫坐下一边说。




“你摁楼下的门铃我就给你开门了啊。”二宫听了只是笑,把电脑抱到腿上,又抬头看了看大野智,“你新买的衬衣?”




“嗯,好看吗?”




“不好看。”二宫伸手帮他把领子理平,“现在好看多了。”




大野智瞥见茶几上的杂志,是他最后还是没买的那本。伸手想拿起来,被二宫一把抢走了,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



“我看过了。”大野智从他手里拿回来,放到一边说,“对不起。”




“对不起什么。”




“对不起,给你添麻烦了……”大野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,“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他只好说。




“嗯……没关系,”二宫一边打字一边笑,“我都记得的。”




大野智很想问,你都记得什么,能不能详细再详细一点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。可是他的沉默让二宫误解了,以为他在替自己苦恼。“我没关系的,已经习惯了。”他回过头来安慰大野智,“倒是你,没有被人认出来吧?”




“有吧,我也不知道……可能被公司知道了有些麻烦。”他看着二宫紧张起来的表情,“不过我辞职了。”




二宫这下真的紧张了,“你辞职了?”




“嗯。”




二宫又去看那本杂志,“因为……”




“不是,”大野智连忙说,“跟这个没关系。”




“那、那你以后呢?”




“四方剧团问我愿不愿意回去工作,我觉得没什么不好。还能有时间去给冈田帮帮忙。”




二宫看着在讲这些的大野智,好像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,在这个人身上都只是若无其事而已。他不知道大野智这样的选择里,有多少是因为自己——就像不知道自己当初的选择里,有多少是因为他。




或许深究下去也并没有什么意义。心里却有说不清的感情在翻涌,他低下头,说,“……噢。”




大野智也跟着低下头,试图去看二宫脸上的表情,“你不高兴?”




“没有……”二宫抬起头,撞上他的眼神,又连忙躲开了,“对不起。”




大野智忍不住笑,“对不起什么?”




是他们刚才的台词、颠倒了过来,二宫也忍不住笑了,“……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



“嗯……没关系。”




大野智把二宫的手从键盘上拿下来,结果不小心摁出了乱码。二宫连忙去删,还是被大野智打断了。他低头摆弄着二宫的手指头,小声说,“很长一段时间,我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了。”




“你能让我把这封邮件发完吗。”




“可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



“……我也是,我知道。”




 




尾声




  


立秋的时候,大野智说,辞职的时候年假折了一笔钱,问二宫年底要不要去哪里走走。可是两个人拿着日历研究了半天,也没有对上一个稍微上一点的假期。




“要不明年再说吧。”二宫似乎也不是很在意。




可是看大野智摸了摸鼻子、没说什么,他只好把那个日历又拿了起来,“那,你想去哪里啊?只能去近一点的了。”




“哪都行。”其实只要两个人在一起。大野智说,“其实……去哪都行。”




“什么啊。”二宫也就敷衍着说,“那就去冲绳吧。”




“行。”




“行吗?”二宫不太肯定,“十二月去也没办法下水的啊。”




“嗯,没关系。”




 




巡演从东京开始,获得了巨大成功。松冈看完打电话过来,说那次大野智落下的剧本他看过,但没想到演出来这么好看。“我觉得可以拍电影,我找人投资给你。”




二宫摸了摸额头,“老板,可能不是送人保时捷那么简单。”




“你应该先说谢谢。”松冈说,“能比谈恋爱还复杂吗?”




“……那倒也不至于吧。”




十二月的神奈川,是巡演的最后一站。松本润去看千秋场,去得很早。正巧看见大野智也在,站在舞台上,领着人拼一块巨大的布景板。




松本润犹豫着要不要叫他下来,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了,确切地说,也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。然后二宫就从后面走了过来,拍了一下松本润的后背,领着他一起走到观众席的后排,远远看着台上。




“你今天还有事吗?”二宫问。




“没了。”




“那等庆功会完了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



松本润应了一声,又指了指台上,“那你得重新给我们介绍一下。”




二宫也想笑,可又不想就这么被松本润调侃,“有什么好介绍的!”




“你还记得那次你跟我要票吗?”




“……记得。”




“那时候我还说‘让他上台跟你共演行不行’,结果后来他连看都没看成。”松本润说着摘下墨镜,有些感慨,“……真没想到。”




二宫看着台上的大野智,眼睛里满是怀念和憧憬,“他以前也是这样。”




“你们上学的时候?”




“嗯……那个时候我就喜欢这么看着他。觉得,一直都看不够。”




松本润瞥了他一眼,却也笑起来,还要说,“真是不害臊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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