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记了你信吗

誰もない

丨Silent Emotion丨

Mia:

-HB to J


-SK/微SJ/私设有


-10 chapters ≈ 10k


-A bittersweet story


-bgm: Went Mising/Nils Frahm


 


01


 


出狱这天,二宫没来得及刷牙,一觉睡起来,换下穿了三年的制服,简单用水糊了一把脸。


他跟在狱警后面,走过长长的走廊,平日这个时间其他犯人还在安睡,今天有几人醒着在窗口目送他,二宫用最简单的手势和眼神道别。


在这里的生活就是这样,除了反复和无聊,就是坦诚和真实,不必多之一举。


他去图书室归还那本音乐理论的时候,管理员说可以送给他,二宫摇了摇头,直接把书放在台子上。


他不想从这里带走什么,对他而言,最重要的东西、都可以随身带走。


大门前值班的狱警说了几句恭喜和祝福的话,他是个光头,笑起来很亲切。


“二宫,”高桥说,“你会生活得很好。”


二宫握上高桥伸过的手道谢,这句话他在心里重复了三年。


厚重的铁门在他面前敞开一条缝,他问等在那里的和子,“你有口腔喷雾吗。”


他自认为,对于重新开始流转的生活来说,这是一句挺合适的开场白。


 


 


大野原本早就算好日子,把安排的所有事都推得干干净净。


但松本的演出不是想推就能推的。


尽管松本是后辈,大野从美术系转回原先的表演系是靠他帮的忙。大野答应担任松本首任舞台设计作品的主演,倘若推脱了,作为一个人也就完了。


所以他没能去接二宫。


未来两天没有演出计划,晚上大野约了松本去家里坐,对方提出想谈谈舞台剧的事。但大野喝得有些猛,别提谈话内容,连松本什么时候回去都不记得。


第二天一早醒来,好好地躺在床上,好好地盖着被子,客厅里也没有一片狼藉。


下午去排练,松本走过来的姿势和说起话的语气都有些僵硬,“其实,今天你可以去看看他。”


于是大野对昨晚的谈话内容也就掌握了十之八九。


“他要是真想见我,就来联络了,”大野拿起台本随便翻开一页,“可他没有。”


松本一抱臂,又扭成平时的十八弯,“我说你啊,挺差劲的。”


“我是差劲,”大野又随便翻开一页,“我当时不应该……”


“不应该?”


大野终于放弃手上的台本,“我昨晚说了多少?”


“说他高二的夏天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还说你很想他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02


 


高二那年,二宫在学校的温室里找到一处玻璃窗围成的角落,常独自一人去那儿待着,带着他的游戏机。


他喜欢那里的夕阳恰好透过丛丛花草与矮树、把日暮的空气温度烘得刚刚好,融着植物呼吸的味道,慵懒的时光里一切静悄悄。


然而这天,在本该留给他独处的舒适空间里,蹲着一个陌生人。


那人的白衬衫被日暮染成暖色,中分的长发下,一张精致而柔和的面庞。


他直勾勾地看过来,眼里是二宫读不懂的东西。


时间凝滞了一会儿,那人缓缓起身,虽然在夕阳中看不真切,但他的皮肤很白,鼻梁高挺,嘴挺小的,轻启双唇发出的声音很有磁性。


“这地方,能让人一直待下去。”


二宫听着他黏腻的声音,觉得像深蓝色油彩,能画出一片深沉的海。


 


 


大二那年,大野智成了一所高中的首任美术教师,由于只有半年实习期,学校把旧保健室临时改造成办公室借他用,留了一张床。


他在墙上挂上一幅刚完成的画,用明黄色绘成的日暮里,隔着一层玻璃窗,有个少年蜷缩在温室角落。


弓着背,像是护着怀里的什么。低着头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瘦削的脊背把制服衬衫勾勒得棱角分明。但整个人有些虚无缥缈,像是快要融化在日暮里,四下流淌。


那是大野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,偶然间的目之所及。


当时他就站在离那人两三米外的夕阳里,呆呆地承受不可抗力,直到发烫的脸重新点燃了理性,他才迟迟想起离开。


重现当时的内心世界,独白中有一些令大野智不忍直视的片段。


想砸碎那片玻璃,想抚上他的背,想顺势把他抱住,再给他一些救赎。


又一次失去理性后,大野蹲在了少年曾出现过的地方。


他一脸严肃,那是因为他紧张。当那少年出现,他忘了移开目光。


错在那少年太好看。


大野智鬼使神差地说要玩他的游戏,没话找话地跟他聊天儿。


做了他最不擅长的两件事。


于是、他知道了少年的名字是二宫和也,知道了与那薄唇相称的伶牙俐齿。


发现了他的侧脸无比精致,发现了世界第一可爱的又圆又小的手指。


也发现了他下颚和面颊上的痣,与一双闪烁的杏眼相连,像那名为北斗的七星辰。


这让大野觉得危险,他预感自己的理智在悬崖边摇摇欲坠。


他对自己说,不行,大野智,再也别去找他。


 


隔天,大野没课,躲在办公室画画。


咚咚咚。哗啦。办公室的门被不急不缓地拉开。


他看清来人的瞬间,手一抖,愣是把笔下肖像的头发画成了眉毛那么粗。


“老师,你这儿有床吧,我来睡一会儿。”


“二宫君你怎么……”


还没等大野把话说完,二宫就已经背对着他躺下,打量着房间,游移的目光扫过那些素描用的石膏、粘土的小人儿,落在墙上那幅明黄色调的画上。


先是一愣,然后笑了笑。


大野手忙脚乱地蹭掉手上的颜料,帮他拉上床周围挂着的帷幔,还一副呆样地说了句晚安,惹得帷幔里的人笑得花枝乱颤。


那个中午,二宫和也睡得很香,而大野智、大概画了这辈子最抽象的画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03


 


舞台剧褒贬不一,大多声音在说松本的舞台设计很有新意,而大野的演技不够自然和成熟。与父母倾诉的时候,他们一如既往地说,开心就好、下次做得更好不就行了,这些话出乎意料地有用。


千秋场相叶来看了,过后大野翘了庆功宴,和他去桂花楼吃饭。


“主演不在真的没关系吗。”


“我存在感很弱的。”


大野给自己点了小笼包,叫了绿茶。相叶说,我们家春卷好吃,就加了一份。


吃着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,大多时候都是相叶在说,他说找了一个温柔贤淑的女朋友,没什么意外准备早点结婚。


大野说,“真好。”


“你也是时候了。”


“……”


他没能把这话接下去,也没能把这样的好心劝告转换成自我宣言。


他本来想说,如果不能爱想爱的人,那么要做的就是,不爱不想爱的人。


毕竟沉默着坚持、是他一向能做的最好的事。


 


相叶开车载大野回家,临下车前对他说,“二宫他……挺好的。真的。”


这话题虽然来得太迟,但适合在最后的最后谈起。


“他过得好吗?”大野问。


“他在写歌,搞音乐的嘛、不太受前科影响。他挺好的。你不要太担心。”


大野说,“我不担心,我知道他可以。”


“所以,我是说,”相叶在脑子里拉扯合适的表达,“你去见见他,没关系的,他说他谁也不恨。”


大野突然就觉得,自己真格挺差劲。


人们说时间长了就会容易些,但他没有这样的感觉。


回家他看了会儿那幅画,它总能让他归于平静,像是不会淡褪也不会落入遗忘的永恒净土。


大野总是专注于他们的开始,却不太专注于他们的现在。


 


 


二宫找不到主动联系大野的理由,他们之间没了那张午睡的床,见面似乎就不是那么方便和理所应当。


大野会在铁门外迎接,大野会邀请自己去家里,大野会投了币让自己摁一罐自动售货机里的饮料。这是他所期望的生活,但生活不是这样。


说不定他谈了个女朋友,甚至早已结婚。毕竟自己的三年和他的三年不是同样的三年,别人的生活谁也无法预测得很准。


想来有些令人寂寞,从任何一种距离上讲,大野已经是别人了。


 


二宫听说高桥辞了狱警的工作,说是太压抑。高桥会弹一些吉他,也认识音乐制作人,打算走这条路。


但二宫说,“你不行的,你跑调。”


“……那演员呢。”


“挺合适的,我觉得。”二宫顿了顿,“那个音乐制作人,能介绍我认识一下吗?”


二宫觉得,他这三年积累的东西,大概终于能派上用场。


他试着作了一首叫痕迹的歌,是恋人去世后的故事,他在里面写到,


即使爱上别人,那也只是别人罢了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04


 


高中时代,父亲送给二宫一台新款的游戏机,之后就不再出现在他面前。


他记得自那时起母亲总是工作到很晚,还经常打那种火药味儿很浓的电话,像是被什么人催债,又像是找什么人讨债,每次他都躲在屋子里,装作没有听见。


虽然还有几年才真正成年,但毕竟他已经足够成熟冷静和清醒。


他知道电话那头是他的父亲。


至于这种境况和猜疑是从哪年开始如此,他记不清了,但清楚记得是大野来之后的日子。


那是因为有大野,他才不至于太过复杂和暴戾。


当时大野的一切都让二宫感到愉悦,甚至是他的名字。他总是想,这个朋友是我的另一半,我们两个加起来,可以成为一个很完美的人。


后来才知道那是爱情。


 


那阵子二宫夜里睡得很轻,能被和子回家的脚步声扰醒,并察觉到那之中不易察觉的倦意。


疲惫日夜累加,棒球比赛如期而至,二宫被一颗投球击中头部,相叶扶着他退场。


头疼带出一些不堪的情绪,难得让二宫觉得必须找个人一起待着。而这个人不能是手忙脚乱的相叶雅纪,也不能是疲于奔波的母亲。


只能是大野智,不会说得太多也不会想得太远,必须与他交融又不必过多要求。


美术室的枕头上有大野用的奶香洗发水味道,二宫枕在上面睡了不算安稳但足够安心的一觉,醒时听见大野说,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

从床上撑起身子,挤出一个掩饰的笑,下床的时候莽撞着没有站稳。


大野犹豫了一下,用力搂上他,就这样走过空寂的长廊,无声的楼梯,鞋柜间的红光。


踏下一级矮矮的台阶,操场上两条长长的、相连的影子,有一种令人回味的效果。日暮里只有他们两个人,靠得很近,制造着无边无际的安心。


 


容纳两个人的卧室变得不太一样,空气有一些破碎和滚烫,沉默有了重量。


大野把二宫扶到床上,两个人并肩坐下,二宫侧身一躺,把大野也拖倒,双臂环上大野的脖子,头抵在他颈间。


大野问,“怎么了?”


二宫说,“陪我一会儿。”


“那我再留一留,你让我走我再走。”


然后二宫就不争气地哭出了声。


他让大野说话,不停地说话,说什么都行,可以说他想做的事,也可以说他想去的地方,说他想画的画。


大野想了一会儿。


“我想啊,我想跟你一起去一个地方。去哪里呢,无人岛吧。我们一起爬上一座高高的山,我拉着你的手,数海浪和礁石,描洋流的轨迹,带上烤好的一条鱼,你吃一口,我吃一口。然后我把吃鱼的你画下来,毕竟看见你吃烤的和海里游的不容易……”


二宫破涕为笑,把头别过去埋在枕头里,不想被看见。


大野抬手把手指揉进二宫的发丝,将那颗倔强的小脑袋扶正,“你看着我。”


然后他们被音乐般的沉默所萦绕,交换一个长长的吻,如同交换灵魂。


二宫接吻的时候不是很专心,大野的鼻子太高,让他觉得有些硌。


那天夜里,他们相拥入睡,身体间没有一丝空隙。


二宫做了个梦,故事里只有他和大野智,身后白茫茫的没有背景。


“我觉得自己没个像样的家。”


大野智说,“你住在我这里。”指着心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05


 


舞台剧演出结束的那段时间是一段无休止的忙碌,综艺和杂志访谈接二连三。


大野不擅长这些,他就坐着,几十分钟里说上几分钟。


综艺本番前的乐屋里,松本送给大野一本访谈篇幅最大的娱乐杂,“我知道你不会去买的。”


“反正我也不看。”大野接过,原封不动地放在沙发扶手上。


松本指了指桌上的一摞,“樱井给我好几本,你就收着吧。”


“哦。”大野替他高兴,“不冷战了?”


“冷战这种事啊,冷着冷着就习惯了。”


“……他、他什么时候来取材?”


“再等一等,他最近在做另一个人的。”


“谁啊。”


松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,“二宫和也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这本里也有他的访谈,还看不看?”松本说完摆出想把扶手上那本抽走的姿势。


“……”大野快一步把杂志枕在头底下。


“喂,头发都做完了,你别睡啊。”


 


 


二宫听说樱井翔预定了一间高档西餐厅,只好穿他唯一的一套西装,是高中时代买来准备在成人礼穿的,已经过时了。


二宫看着镜子里滑稽的自己抿嘴笑了笑。


到餐厅的时候,樱井正坐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等他。


一旁的服务员把樱井提前选好的香槟启开,倒进一只高脚杯,倒第二杯的时候,二宫抬手阻止了他。


“不来点儿?”樱井有些困惑地看他,“我请客。”


“不了谢谢,我不在外面喝酒。”


樱井翔没多说,拿出笔和本,问了些报刊杂志上常见的问题。


离开餐厅时天色已晚,樱井叫了代驾,主动提出先送二宫回家。


二宫随手翻了翻樱井递过来的杂志,是他们社里出版的、最近一期的娱乐杂志。


他翻到最大篇幅的舞台剧访谈,身子一僵,像他走在大街上看见一个猫背人字拖瘦弱小矮个,肾上腺素就会加速分泌那样。


海报上那张脸的的确确是大野智的,穿着绸缎的宽大和服,不系扣。


“什么啊,穿成这样,丑死了。”


然后看了很久。


翻过去是一些排练和舞台花絮,大野总跟一个穿大花运动服的人一起,谈笑风生、谢幕时手牵手。


他使劲戳了一下那张脸,“这人叫什么……松本润。”


樱井翔说,“那部剧我去看了,大野智演得好。”


“那这个J呢?”


“J?啊、松本君是舞台设计。还凑合。只是风格太张扬,我不太喜欢。”


二宫看他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问,“你俩什么关系?”


“就是认识,都是圈子里的人。”


“那他俩什么关系?”二宫指了指大野和松本。


“我反倒想问,你俩什么关系?”樱井指了指大野,看向二宫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06


 


周五那天放学,大野约二宫一起去神社的庙会。


其实二宫挺不情愿的,但还是卡着约好的时间等在了神社门口。


仲夏夜的风有些闷热,T恤吸在后背,湿热而黏重。大野穿了浴衣,深蓝色布底和浅蓝色流水纹、都挺衬他的。


二宫瞥了眼他的领口,拽了拽、又拽了拽,直到严丝合缝。


大野搓着鼻子笑,与二宫并肩走进夏日祭的夜色。有个孩子在一旁点亮一盏红灯笼,从他们身边跑过。


“那个T恤挺好的,咱们买一样的吧。”


二宫顺着大野手指的方向看,“怎么那么长。”


“买吧、买吧。”


蹦过去的大野像个小动物,不像那天晚上说要去无人岛的那个人。


但这样越是反差、越是多面、越是立体,就越是真实。


“我不买,不想花钱。”


 


他们休息的地方,恰好是那座湖边的合抱之木下。


并肩坐在台阶上,二宫挥着刚买来的蒲扇,抱怨天太热,然后轻声问大野会在这儿实习多久,大野说,秋冬之际要回大学。


“那我送给你个纪念品好不好。”


大野点头。


“你过来。”二宫勾了勾手指,让大野靠他近一些。


他举起蒲扇遮挡着,在大野的鼻尖上落下一个吻。


“很宝贵的,”二宫说着,绽出一个罕见的腼腆的笑,“据说在这里接吻,可以永远在一起。”


“那你应该亲这里啊。”大野夸张地撅起嘴,用手指了指。


“那可不行,要亲在比嘴更高的地方,那样就会比永远更久一些。”


“什么道理啊。”大野低头笑,假装把它当成一个玩笑在听。


二宫瞪他,“我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
“那你应该亲在额头上,那是最高级别的永远了。”


二宫没说话,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又看了看水里的月亮,一颗烟花摇坠绽在水里,映亮他的眼睛。


二宫惦记着、惦记着大野的额头,和最高级别的永远。


可他因为和子工作的调动,要搬去别的地方。


 


下午二时,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,街区空无一人。柏油马路上的热气升腾着,扭曲了远处的街景。浓重的沥青味道拥挤在鼻腔、堆积在喉咙。


二宫脱了上衣随意搭在身上,踩在一块滑板上,站在原地不动。


大野走出一段距离,发现二宫不走,回过头去看他,八字眉下满脸的困惑。


二宫呲牙笑,伸出手,“你牵我。”


大野折回去握上那只手,走在前面,二宫随他去,只能看见他的背影。


大野问,“什么时候走?”


“周六一早。能来送送我吗。”


“好。”


大野智觉得有很多话想说,但脑子里空空的。


他听蝉鸣永无止息,像是能无休止地叫嚷到下个世纪。


而滑板轮子在地上滚过的声音,再走过三个街区,拐过去走上几十米、就会停。 


大野使劲一拽,让惯性带着二宫滑出去老远,二宫咯咯笑得开心。


“和也。”


“嗯?”他回头。


“喜欢我吗。”


二宫不笑了,停在滑板失去惯性的地方,等大野走过来,把他的前发都划到脑后,吻他的额头。


他拽着他走了很长的路,出了很多汗,那是二宫印象里那个夏天最后的味道,咸而苦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07


 


二宫喜欢纯而浓的咖啡,什么也不加的那种,印象里他是喜欢那种苦涩的味道,却忘记了缘由。


这天他准备带和子去咖啡馆里坐一坐。


“这几年我还没去过呢。”和子在化妆镜前涂抹粉底液,显得气色很好,“还是儿子对我好。”


听了这些,二宫觉得那三年是值得的。


高桥说得没错,出来以后,他生活得很好。


现实世界虽然朦胧,但不再寸步难行。


 


和子坐在二宫的对面,给一个男人打电话,那是父亲离开后,她决定去爱的人。


尽管二宫有些嫉妒她跟那个男人比跟自己说话声音更细、笑容更甜,但他承认那是一个好男人。


吃饭的时候,他会把和子不喜欢的但有营养的夹给她,说,不要担心发胖。


然后二宫做出一个决定,他给樱井拨了一通电话。


他拜托樱井、帮他搞大野新舞台剧的门票。


他不想站在原地等着一切再出现。等待只会让一些东西自灭,而不会自生。


 


 


大野最近几乎只听两个人,一个是迈克尔杰克逊,一个是二宫和也。


他拜托松润帮他搞每一张二宫的专辑,每一本有二宫访谈的杂志。


松本没抱怨过,因为他找樱井翔帮他弄。


松本把剩的意面倒进垃圾桶,盘子接好水泡在池子里,回客厅拿上外套。


“我在书里看过,‘搜集’等于‘独占’,搜集是一种性压抑的补偿行为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你还真是喜欢他。”松本说。


“是啊,”大野说,“我喜欢他。”


“真好。”松本蹬好皮鞋,磕了磕鞋尖,“只是你为什么不肯见他。”


“……我看你跟樱井也挺好。”大野只回了前半句,把松润送出家门,“我一会儿去钓鱼。”


“多抹点防晒,马上就开演了。”


“好好好,画展的票你要几张?”


“两张。”松润戴上墨镜,低头浅笑,“我跟樱井去。”


 


大野回画室筹备画展作品,给一幅画上色的时候,想起松本前不久站在这里跟他说过的话,那时他刚跟樱井吵过一架。


松本说,和这些画一样,爱几乎总在褪色,幸运的话可以爱一辈子,但它总在褪色。


大野想,他和二宫的爱情只有一个夏天那么短,但不知道二宫的遗忘会不会和自己的遗忘一样长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08


 


二宫背靠着学校天台的铁网,看都市的晚霞在高楼间散射着凌乱的光辉,放眼望去是他不甚熟悉的街景。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副庸碌模样。繁华假象浅浅地敷在交错纵横的路上。


电话响了,是大野智发来一封邮件,“这周末我去你那里,我们见一面吧。”


这个邀请,二宫期待了很久。


两个人出于喜悦,在二宫家附近的小馆子里喝了很多酒。


由于二宫还是未成年,他们跟店家折腾了好久,最后大野拉起二宫的手,一路奔跑。


城市的光在他们的世界里旋转、呼啸。


一瞬间他们都有拥有一切的感觉。


“你过得好吗。”二宫边跑边气喘吁吁地问大野。


“至少现在很好。”


“我也是。”


 


大野把二宫送回家,蹲在院墙外休息时涌上一阵子困意,很快倚靠着墙睡去。


过后瓢泼大雨混着雷声和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将他惊醒。


他看二宫怔怔地跟在担架和母亲的后面上了车,眼睛里什么也没有。


大野站在一瓢又一瓢不尽的大雨里,透过车窗看见二宫凝视着自己、隐约流泪。


 


整座城市的悲鸣、在楼宇上空彻夜回荡。


二宫的父亲被送去医院,就再没有回来。


而二宫坐上一辆警车,也没能回来。


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,但生活如此,命运如此。


去狱中探视回来的相叶告诉大野,那天二宫的父亲也喝了酒,闯进家里借钱。


二宫在进行正当防卫过程中、因冲动过失杀人,被判三年有期徒刑。


相叶说,二宫有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,读后大野趴在桌子上哭得喘不过气。


相叶抚着大野剧烈痉挛的背,也触碰到自己忍耐的极限、哭出声来。


而大野哭得没有声音,那是他对切肤之痛的徒劳反抗。


 


 


二宫在信里写道。


“不是你的错,我不恨你,和子也不。


“那天晚上跟你在一起我过得很开心,就像那年夏天一样开心。


“你就当我生了一场大病,要用三年的时间痊愈。


“我睁开眼的时候,希望能够再次见到你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09


 


二宫从箱子里翻出那件T恤,是高二的一次庙会上卖的。当时他并没有买,他想着要帮和子存下一些钱,应付曾经的父亲那边。


T恤上的图案已经褪色,尽管没怎么见过光。


但它跟爱一样,尽管一直在淡褪,但不会无影无踪。


他决定穿着这件,去见他的大野。


 


舞台剧的几个小时里,二宫没怎么看剧情,光顾着盯大野智。


专心看他的武打,帮他数着吃了多少颗螺丝,然后在心里笑话他。


二宫还想了很久,他一直抠一直抠,鼻子怎么还那么好看。


谢幕后,二宫在那里坐了好久,直到舞台上光影转换,直到周围的人群离散。


打扫卫生的人喊,“不好意思,客人,我们要清场。”


 


 


大野听松本说,二宫找樱井要了这天的票,演出的时候吃了很多螺丝。


刚做完谢幕,大野智就从员工通道闯了出去,藏在一扇门里等,抢在观众出场前。


他在这个地方能看清每个出场的人。他等了很久,直到没人再出来。


他打算回乐屋换衣服,然后坐松本的车,去开庆功宴。


大野都想好了,今天要多喝一点。


这时他听见厅里有人在喊,“不好意思,客人,我们要清场。”


大野跑回台上,站在舞台中央,痴痴地看。


看二宫侧向一边的帽檐,看他被时光遗忘的容颜,看他抱起的双臂,看他纤细的腰肢,看他比例很好的身材,看他身上已经褪色、但仍可以一眼认出的那件T恤。


大野真的看了很久,直到可以与二宫坦然四目相对,喊出一声,“好久不见。”


然后二宫笑,大野释然。


时隔多年,大野不知道二宫是否在沧桑浮沉中保持着一颗单纯的心。


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的眼里还浮现着当年的纯情。


 


二宫第一次去了大野的家。


床上大野智托着二宫和也的头,与他一起俯身,放他躺下。


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二宫和也湿润的眼眸,双手颤抖着褪去他的上衣。


二宫喉咙里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是呜咽还是喘息,总之模糊了言语。


大野的双手从二宫的腰际划至胸前,再从腋窝插进抚上他的脊背,将他紧紧拥入怀中,让两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空隙。


这使大野想起相拥而睡的那天夜里,二宫哭泣彷徨、彷徨哭泣。


大野束紧怀里的人,唇紧紧贴着他的耳,伴随着发丝摩挲的沙沙声,大野颤抖的声音回响在离二宫最近的地方。


“终于抓住你了,再也不放开。”


二宫哭了,但只是静静地流泪,然后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他,右手滑进他的发丝,一次又一次地抚摸。


“我逃不掉了。”二宫说着,闭上眼,静静地听身边的人越哭越凶。


 


他们忘记了那一夜做了多少次。


但他们记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互相呼唤名字说喜欢,确认彼此的情感,索要长久的陪伴。


而后得到的都是肯定且坚定的答案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10


那天中午的阳光很好,透过绿色的树叶,像水一样倾泻下来,顺着美术办公室的窗棱流淌。


大野背对着躺在床上打游戏的二宫,在窗前画一幅画,手肘有规律地动。


二宫瞥了一眼,素描本被大野的背挡住了,看不见他在画什么。


但看见光柱落在他的肩上,T恤上的光点亮得晃眼。看见空气里有流动的尘埃,醉醺醺地跳舞。


大野循着均匀沉稳的呼吸声回过头,是二宫蜷着身子睡着了,游戏机从手里滑下来,停在GAME OVER的界面。


他起身走过去,拉紧床周围的帷幔,轻手轻脚钻进去,坐在床边。


床上的少年,脊背弯成很好看的弧度,随着呼吸慢吞吞地一起一落,刘海落下来挂在睫毛上,微微颤动。


他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在午睡的时候看他,但像这样冲动地俯身亲吻他的额头,还是第一次。


二宫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“唔”,没睁眼,换来大野宠溺的笑。


大野走回画布前,给画收尾,把身子向后靠了靠,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觉得挺满意。


“你画的是谁?”是二宫的声音,可能是因为刚醒,还软软糯糯的,很慵懒。


大野智转过身,发现帷幔的缝隙里探出个小脑袋,眼里还带着倦意,脸蛋儿上挂着床单褶皱压出的痕迹。


“怎么醒了?”大野问他。


“老师你那么大动静,谁能睡得着啊。”


大野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问二宫喜不喜欢这幅画。


用的是大野最常用的画风,一个头很大身子却很小的男孩在吃鱼。


“不喜欢。你画的是我吧。根本不像。”二宫把头缩回帷幔里。


他没听到大野的回答,但听到翻东西的声音,然后是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

哗啦。


帷幔被拉开。一瞬、刺眼的光涌进来,二宫下意识地眯起眼,抬头看见大野暖洋洋地笑、发着光,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。


“生日快乐。”大野递过手里的东西。


二宫展开那团布,提起来打量,和大野智身上那件T恤一模一样,是神社庙会上的那件。


大野智不回答,就只是憨憨地笑。


“傻样。”二宫小声嘟囔。


“你不许扔啊。”


二宫想了想说,“我尽量吧。”


大野一下子变了脸色,“喂”,抬手推了二宫一下。


二宫顺势倒在床上,紧紧抱着那件衣服,笑出了声。


那天中午的阳光很好,透过绿色的树叶,像水一样倾泻下来,顺着美术办公室的窗棱流淌。


 


-Fin-


 


 


呼。


不知道有没有人读到这里。


高考前两个月开始写这个故事,中途辍笔,最近决定完成这部初心。


含大量私设真的抱歉,里面有很多自己的故事,写完它基本就释然了。


时间线很乱的,没有信心可以被读懂,这一点也十分抱歉。


如果有人喜欢,可能,只是可能,会写番外。


最后欢迎批评指正,感谢阅读。


By Mia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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